第十五章
元彪嬉皮笑脸的凑到遭天杀身旁说道：“您这招高啊，够可以的，比我还不要脸啊！”
遭天杀厌烦的向旁边躲了躲说道：“你一个重机枪手本来就背着那么多杀孽，还杀伤兵，你就不怕遭报应？”
元彪满不在乎的说道；“报应？我都干上杀人的勾当了，还怕报应？再说了，你身上的报应比我还多，你都不怕，我怕什么。这次小鬼子太缺德了，要不是我跑的快，掷弹筒早就招呼上我了，可惜了我的那两个副射手和重机枪了。对了，说到副射手（元彪将眼神定在了我身上），团长，你把二胡这小子派给我作副射手，结果这小子仗着自己是连长，滥用权利，自己溜了，给我派来两个新兵，这事你管不管？”
我反唇相讥道：“你以为我疯了啊，给你做重机枪手。我嫌自己的命长啊？要不是我机灵，今天躺在那儿的副射手就是我了。你呀，爱找谁找谁，反正我是不会做你的副射手的。实在找不到人的话，问问黄尚，这小子命硬，没准他愿意。”
元彪指着我向遭天杀说道：“团长，这种人你管不管？“
“行了，你们俩哪儿那么多的废话？”遭天杀不耐烦的向我们俩说道。
“嘿！我又没招你，你冲我发这么大的火干嘛？”元彪看着遭天杀说道。
遭天杀懒得跟元彪还嘴，他侧过身，向队伍的后面看着。我们顺着遭天杀的目光，看到了在队伍后面照顾着伤员的杜宇，此时杜宇依然紧锁着眉头，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。
“我说团长，你招谁不好非要招军医啊？你看看，杜华佗什么时候发过这么大的火？你就不怕那天他给你一不小心治死了？”我揶揄的问道。
元彪嘟嘟囔囔的说道：“不就杀了个鬼子吗，至于嘛？这么多年了，鬼子也没少杀我们啊，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他娘的鬼子留过活口？四肢健全的拉回去慢慢整死，稍微带伤的则直接架起来练刺刀，我们凭啥不能宰了他们。”
“啧啧啧，团长，听听他说的。这就是杜华佗说的，杀人多了成本性了，没救了。”
元彪看着我说道：“那也总比你天天做噩梦的强吧？我就好奇了你做的是什么噩梦啊？”
元彪的反问使我哑口无言，每晚的噩梦确实是我的软肋，而最近当我的双手重新沾血后，噩梦便停止了，但杀人时产生的快感却使我更加不安了。
遭天杀没有再理我们两个，他忽然走出队伍，径直走向了队伍的后面。我懒得再和元彪互相耍贫嘴，于是也跟了过去。
快要走到杜宇面前时，遭天杀忽然换了一副表情。他嬉皮笑脸的走向了杜宇说道：“哟！军医，忙着呢？伤员怎么样啊？都严重吗？”
杜宇瞥了一眼遭天杀说道：“有四个挺严重的，如果伤口感染的话，后果不堪设想。其余的伤员到没什么大问题。”
遭天杀点着头说道：“哦！那就好！那个刚才是我冲动了，我给你道个歉。您就别生气了。”
杜宇叹口气说道：“我没有生气。我理解你，要不然作为医生，我也不会对你们杀伤兵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其实我比你更想杀死他们，只是今天这个太年轻了，我是个医生，所以······”
杜宇没有往下说下去，遭天杀也沉默着。
“我记得你是从南京逃出来的吧？”就在遭天杀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的气氛时，杜宇忽然问道。
“啊？嗯，是的。”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得遭天杀有些措不及防。
“当时我也在南京。”杜宇说的话使得我们吃了一惊，但杜宇没有理会我们的吃惊，自顾自的说道：“当时你作为溃兵逃出了南京城，我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，我作为医院的医生，没有逃出去。幸亏我的恩师是一位德国人，他将我收留进了教堂，我才避过了一难。但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中，我见识了人间地狱。”说道这儿，杜宇痛苦的摇了摇头。
“抢劫，屠杀，强奸，虐杀，辱尸。那座城市里经历了最恐怖的事情，满街的尸体，遍地的鲜血。活埋，机枪扫射，浇上汽油焚烧，绑起来练刺刀······他们简直就是一帮疯子。我亲眼看见他们让七个人排成一条直线，然后开枪。他们居然只是想试试步枪的穿透能力，子弹穿透了前五个人，第六个人与第七个人则依然眼光呆滞的站在那里。他们已经麻木了，鬼子用刺刀穿透了他们的身体。疯子，他们简直就是疯子。他们居然将满月的孩子在地上踢来踢去，直到*流了一地。”说着，杜宇干呕了起来。
“日本人不敢跟德国人翻脸，所以我得以幸存。教堂的所有人都出去埋尸体了，但由于我的身份，他们没有让我去。他们陆陆续续的抬回来一些还没有死的人，让我试着医治。我只救活了三个，把他们救活后却依然神志不清了。我当时也快要吓疯了，这帮人无视《日内瓦公约》，他们甚至无视任何条例，只是一味的屠杀，他们已经杀人成性了。所以说其实我比你们更加痛恨那些日军，也更有理由痛恨日军。但我却实在不想让你们屠杀，因为这样的话你们跟那些疯子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遭天杀与我沉默着，遭天杀在一路从南京走到了缅甸，他自然明白杜宇所说的。但我却从来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屠杀，因此杜宇的话让我不寒而栗，在三十度的高温下，一股冰冷的气息直侵骨髓。
“我的恩师曾经告诉过我，军人在战争中会慢慢的改变本性，会形成战后综合后遗症，这是精神问题，但即使在医学发达的西方对它的研究都少之又少，更何况是在中国。我实在怕你们会变成嗜杀的怪物，想阻止你们。”
遭天杀问道：“在这儿的这些人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能保证，难道还会在乎什么精神问题吗？再说了，如果我们的人不嗜杀的话，我们拿什么对抗那些疯子。”
“可是活下来的人呢？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了，他们却还沉浸在战争带来的快感中的话，当一切战争都结束后，他们身体里的渴望战争的基因又让他们挑动动乱，甚至是战争呢？”杜宇反问道。
遭天杀想了想说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还真没想过战争结束之后会怎么样。不过，你的话也许有些道理，我会记住的。“
杜宇摇了摇头说道：“不，你不会记住的。你已经被仇恨蒙住了双眼。当你不顾一切的从武汉追到长沙，从长沙追到缅甸时，你想的就只有打鬼子。当你把一批又一批人带上战场，然后打光之后便又想方设法的拉起一支队伍时，你只是想复仇。我跟着你是因为你一心想复仇，一心想打鬼子，你这么聪明的人，一定会带着我们复仇的，所以我跟着你。但这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好处的。”
遭天杀笑着说道：“那又有什么关系呢？我确实一直想着复仇，而且我一定会复仇的。至于我，佛教有句话说的好，‘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？’”
杜宇叹息着说道：“是呀，这才是你。好自为之吧！”
遭天杀没有再说什么，便转身又到前方指挥军队的行军了。
在我们撤的足够远，让日军无法再追击后，遭天杀开始重新安排行军路线。国军第二百师与英军已全部撤向平满纳，遭天杀认为日军正在紧跟着国军的脚步奔向平满纳与曼德勒。于是决定不再打算向同古前进，而是准备撤向平满纳。因为此时遭天杀想锻炼自己的这支新队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，与此同时，国军与英军打算在平满纳与追击而来的日军展开大型会战，遭天杀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。而此时的滇缅公路上到处都是日军的追击部队，于是遭天杀放弃了运兵车，选择沿着公路在密林中步行进军。
这使我们苦不堪言，在缅甸的深山老林中，有着几乎数不清的动物与植物，在这其中，很多动植物都是极其危险的。此时已经接近四月中旬，即将到达的雨季提前将瓢泼的大雨赐给了我们。于是我们只能在一望无际的深山老林中，冒着大雨艰难的行军。
但这并不是最危险的，在我们后面一直追击着我们的敌军才是最致命的。石井大队向军部求援，因此引来了大约一个联队的追兵。我们在密林中穿梭着，试图将这支追兵甩掉，但并没有成功。他们没有发起贸然的进攻，但我们依然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他们的存在。
就这样，我们被这支敌军跟踪了两天。两天后，按捺不住的他们终于对我们发动了攻击。
急速的行军让我们彻底的精疲力竭，在中午时分，遭天杀终于决定让我们休息了。我们一个个的瘫软地靠在树上，以最快的速度进食与饮水。按照老规矩，遭天杀派了两个哨兵在我们身后约两百米处进行放哨。
就在我们迷迷糊糊的要睡着时，森林里忽然响起了枪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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遭天杀厌烦的向旁边躲了躲说道：“你一个重机枪手本来就背着那么多杀孽，还杀伤兵，你就不怕遭报应？”
元彪满不在乎的说道；“报应？我都干上杀人的勾当了，还怕报应？再说了，你身上的报应比我还多，你都不怕，我怕什么。这次小鬼子太缺德了，要不是我跑的快，掷弹筒早就招呼上我了，可惜了我的那两个副射手和重机枪了。对了，说到副射手（元彪将眼神定在了我身上），团长，你把二胡这小子派给我作副射手，结果这小子仗着自己是连长，滥用权利，自己溜了，给我派来两个新兵，这事你管不管？”
我反唇相讥道：“你以为我疯了啊，给你做重机枪手。我嫌自己的命长啊？要不是我机灵，今天躺在那儿的副射手就是我了。你呀，爱找谁找谁，反正我是不会做你的副射手的。实在找不到人的话，问问黄尚，这小子命硬，没准他愿意。”
元彪指着我向遭天杀说道：“团长，这种人你管不管？“
“行了，你们俩哪儿那么多的废话？”遭天杀不耐烦的向我们俩说道。
“嘿！我又没招你，你冲我发这么大的火干嘛？”元彪看着遭天杀说道。
遭天杀懒得跟元彪还嘴，他侧过身，向队伍的后面看着。我们顺着遭天杀的目光，看到了在队伍后面照顾着伤员的杜宇，此时杜宇依然紧锁着眉头，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。
“我说团长，你招谁不好非要招军医啊？你看看，杜华佗什么时候发过这么大的火？你就不怕那天他给你一不小心治死了？”我揶揄的问道。
元彪嘟嘟囔囔的说道：“不就杀了个鬼子吗，至于嘛？这么多年了，鬼子也没少杀我们啊，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他娘的鬼子留过活口？四肢健全的拉回去慢慢整死，稍微带伤的则直接架起来练刺刀，我们凭啥不能宰了他们。”
“啧啧啧，团长，听听他说的。这就是杜华佗说的，杀人多了成本性了，没救了。”
元彪看着我说道：“那也总比你天天做噩梦的强吧？我就好奇了你做的是什么噩梦啊？”
元彪的反问使我哑口无言，每晚的噩梦确实是我的软肋，而最近当我的双手重新沾血后，噩梦便停止了，但杀人时产生的快感却使我更加不安了。
遭天杀没有再理我们两个，他忽然走出队伍，径直走向了队伍的后面。我懒得再和元彪互相耍贫嘴，于是也跟了过去。
快要走到杜宇面前时，遭天杀忽然换了一副表情。他嬉皮笑脸的走向了杜宇说道：“哟！军医，忙着呢？伤员怎么样啊？都严重吗？”
杜宇瞥了一眼遭天杀说道：“有四个挺严重的，如果伤口感染的话，后果不堪设想。其余的伤员到没什么大问题。”
遭天杀点着头说道：“哦！那就好！那个刚才是我冲动了，我给你道个歉。您就别生气了。”
杜宇叹口气说道：“我没有生气。我理解你，要不然作为医生，我也不会对你们杀伤兵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其实我比你更想杀死他们，只是今天这个太年轻了，我是个医生，所以······”
杜宇没有往下说下去，遭天杀也沉默着。
“我记得你是从南京逃出来的吧？”就在遭天杀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的气氛时，杜宇忽然问道。
“啊？嗯，是的。”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得遭天杀有些措不及防。
“当时我也在南京。”杜宇说的话使得我们吃了一惊，但杜宇没有理会我们的吃惊，自顾自的说道：“当时你作为溃兵逃出了南京城，我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，我作为医院的医生，没有逃出去。幸亏我的恩师是一位德国人，他将我收留进了教堂，我才避过了一难。但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中，我见识了人间地狱。”说道这儿，杜宇痛苦的摇了摇头。
“抢劫，屠杀，强奸，虐杀，辱尸。那座城市里经历了最恐怖的事情，满街的尸体，遍地的鲜血。活埋，机枪扫射，浇上汽油焚烧，绑起来练刺刀······他们简直就是一帮疯子。我亲眼看见他们让七个人排成一条直线，然后开枪。他们居然只是想试试步枪的穿透能力，子弹穿透了前五个人，第六个人与第七个人则依然眼光呆滞的站在那里。他们已经麻木了，鬼子用刺刀穿透了他们的身体。疯子，他们简直就是疯子。他们居然将满月的孩子在地上踢来踢去，直到*流了一地。”说着，杜宇干呕了起来。
“日本人不敢跟德国人翻脸，所以我得以幸存。教堂的所有人都出去埋尸体了，但由于我的身份，他们没有让我去。他们陆陆续续的抬回来一些还没有死的人，让我试着医治。我只救活了三个，把他们救活后却依然神志不清了。我当时也快要吓疯了，这帮人无视《日内瓦公约》，他们甚至无视任何条例，只是一味的屠杀，他们已经杀人成性了。所以说其实我比你们更加痛恨那些日军，也更有理由痛恨日军。但我却实在不想让你们屠杀，因为这样的话你们跟那些疯子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遭天杀与我沉默着，遭天杀在一路从南京走到了缅甸，他自然明白杜宇所说的。但我却从来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屠杀，因此杜宇的话让我不寒而栗，在三十度的高温下，一股冰冷的气息直侵骨髓。
“我的恩师曾经告诉过我，军人在战争中会慢慢的改变本性，会形成战后综合后遗症，这是精神问题，但即使在医学发达的西方对它的研究都少之又少，更何况是在中国。我实在怕你们会变成嗜杀的怪物，想阻止你们。”
遭天杀问道：“在这儿的这些人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能保证，难道还会在乎什么精神问题吗？再说了，如果我们的人不嗜杀的话，我们拿什么对抗那些疯子。”
“可是活下来的人呢？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了，他们却还沉浸在战争带来的快感中的话，当一切战争都结束后，他们身体里的渴望战争的基因又让他们挑动动乱，甚至是战争呢？”杜宇反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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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宇摇了摇头说道：“不，你不会记住的。你已经被仇恨蒙住了双眼。当你不顾一切的从武汉追到长沙，从长沙追到缅甸时，你想的就只有打鬼子。当你把一批又一批人带上战场，然后打光之后便又想方设法的拉起一支队伍时，你只是想复仇。我跟着你是因为你一心想复仇，一心想打鬼子，你这么聪明的人，一定会带着我们复仇的，所以我跟着你。但这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好处的。”
遭天杀笑着说道：“那又有什么关系呢？我确实一直想着复仇，而且我一定会复仇的。至于我，佛教有句话说的好，‘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？’”
杜宇叹息着说道：“是呀，这才是你。好自为之吧！”
遭天杀没有再说什么，便转身又到前方指挥军队的行军了。
在我们撤的足够远，让日军无法再追击后，遭天杀开始重新安排行军路线。国军第二百师与英军已全部撤向平满纳，遭天杀认为日军正在紧跟着国军的脚步奔向平满纳与曼德勒。于是决定不再打算向同古前进，而是准备撤向平满纳。因为此时遭天杀想锻炼自己的这支新队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，与此同时，国军与英军打算在平满纳与追击而来的日军展开大型会战，遭天杀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。而此时的滇缅公路上到处都是日军的追击部队，于是遭天杀放弃了运兵车，选择沿着公路在密林中步行进军。
这使我们苦不堪言，在缅甸的深山老林中，有着几乎数不清的动物与植物，在这其中，很多动植物都是极其危险的。此时已经接近四月中旬，即将到达的雨季提前将瓢泼的大雨赐给了我们。于是我们只能在一望无际的深山老林中，冒着大雨艰难的行军。
但这并不是最危险的，在我们后面一直追击着我们的敌军才是最致命的。石井大队向军部求援，因此引来了大约一个联队的追兵。我们在密林中穿梭着，试图将这支追兵甩掉，但并没有成功。他们没有发起贸然的进攻，但我们依然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他们的存在。
就这样，我们被这支敌军跟踪了两天。两天后，按捺不住的他们终于对我们发动了攻击。
急速的行军让我们彻底的精疲力竭，在中午时分，遭天杀终于决定让我们休息了。我们一个个的瘫软地靠在树上，以最快的速度进食与饮水。按照老规矩，遭天杀派了两个哨兵在我们身后约两百米处进行放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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